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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erier 的博客
 

科研与键盘维修艺术

Reverier-Xu at 2025-03-25 21:50:00 Life CC-BY-NC-SA 4.0

来自 Celeste

谨纪念那些

为科研事业献出头发的人

凌晨四点,二游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显示器上挂着的灯管泛出诡异的白光,像条奇特蠕动的蛇,又像一只睁不开的眼睛。灯光下面的显示器上飞舞着一片奇形怪状的虫群,有红有黑,那好像是我做了三个星期的科研,科研。正中间有个红圈,圈着一个 1 > 1。这个诡异的不等式下面被黑笔红笔画上了很多波浪线,写出它的人似乎精神不太正常 —— 还贴心的在旁边写着,最好检查一下逻辑错误。我不知道已经证了几次,每次都会从不同的漏洞里漏出同样荒诞的结果,大脑像是被狠狠地扔进了莫比乌斯环的碎纸机。

我想删掉这行荒谬的结论。明天的组会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键盘的退格键突然失灵了。它开始吐出类似摩尔斯电码的诡异节奏,空格键间歇性喷涌出无意义的字符流。这让我想起上周用马尔可夫链生成论文摘要时,AI 输出的那串“量子纠缠咖啡机可行性研究报告”。

拆解过程像在解剖外星生物。螺丝刀在电路板上游走时,秒针啃食桌面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像个科研吉普赛人,左手捏着电动螺丝刀乱戳,右手在草稿纸上画着永远收敛不了的随机过程。满头的冷汗和咖啡渍在台灯下跳起探戈,螺丝刀光滑的表面倒映着明早组会汇报的 PPT 标题:《论学术民工的精神熵增》。

我不会硬件。当我漫无目的地拿着螺丝刀往这具克苏鲁电路板残骸上戳的时候,每一下都感觉戳在了我那毫无未来可言的科研前途上。一个微弱的火花亮起,它大概是好了,也可能是彻底似了,跟我的论文一样。

它好了,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大概是有静电残留困在覆铜层跳舞。重启后的键盘背光灯像是午夜高速公路的反光标志,提醒我该继续做法,祈求概率论咒语能够召唤出一点灵感。

天快亮了。

把键帽一个一个插回去。我忽然发现空格键下面卡着半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白色块状物。这让我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篇公众号,说科研需要“痛感阈值”,但没人告诉我阈值单位应该用牛顿还是焦耳。我不是学物理的,高中学过的那点东西大概早就还给班主任了。

高中班主任。提到他我总能想起来那个绿色的冲锋衣和走起路来像鬼魂一样毫无声音的运动鞋,还有讲动量守恒时甩飞到我头上的木头块。

问了问 DeepSeek,维修建议最后写着:建议增加接地设计。我往搪瓷杯子里添第四遍水时突然笑出了声,这大概是今天(昨天?)唯一具有现实指导意义的结论。杯子上的“艰苦朴素”和教员头像提醒着我不要忘了本心,饮水机适时发出了“咕噜”的叹息,像极了当年在大学生活动中心的电梯里拿着半瓶红牛,畅想着未来能推动人类进步时,肚子发出的那个气音。

桌子上散落着手忙脚乱从柜子里取出来的一大堆螺丝头和胶带,还有从许久未开的柜子里抖落出来的灰尘。

好死不死的吹了一口气。灰尘在静电作用下悬浮成布朗运动的活体演示。我突然意识到,我应该转行去写科幻小说,毕竟在现实世界里,能同时用螺丝刀和贝叶斯定理解决问题的人,不是疯子就是民科。

四点三十分,楼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响声。上周我试图用塔罗牌计算指令正确概率,平板上的 B 站适时连播到了一个俄罗斯轮盘赌动画。把键盘壳子小心翼翼的装回去,螺丝掉在地上发出一串有规律的渐进式清脆响声,我低下头去找这玩意儿掉到了哪里,然后悄悄观察有没有吵醒对床的 cdcq

没有。甚至呼噜声都没有变小,应该不担心第二天挨骂了。

耳机在四点四十分突然开始朗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还是初音觅苦法师唱的版本。这是它本周第三次觉醒。上次在我搓代码搓到一半的时候放《大悲咒》,写完的代码一口气吃了 30G 内存。我点开手机想要切到下一首歌,下一首是鬼畜在我耳边发疯。最后调到一首电音,仿佛霍金触电了一样念叨“时空曲率与螺丝滑牙存在量子纠缠”…… 说不定写一篇《螺丝刀扭矩对薛定谔方程的影响》都比我现在写的这篇好中。

我跟 DeepSeek 说这键盘没法接地。这是实话。新的维修建议写着,建议在 ESC 键涂抹石墨烯以提升逃生概率。

可能我大抵的确是产生幻觉了。

给键盘上最后一颗螺丝,搪瓷杯子突然自发进入量子叠加态,这是本月第五次,也可能是第六次同时出现在桌子上和垃圾桶里。寝室里摆的用来吸甲醛的绿萝,有没有吸甲醛不知道,但显然给不少生物提供了一个家。三月底刚睡醒的小飞虫在眼前晃来晃去,如果他们能在光纤口上多晃悠几下,说不定可以帮我往 arXiv 上传个预印本。

DeepSeek 又更新了一下维修建议,它说建议用拓扑绝缘体包裹空格键。我觉得让它来写博客,应该比我写的更荒诞一点。键盘似乎没什么问题了,现在它不仅能输出论文,还能用轴体震动准确预测拒稿日期。灰尘配合显示器的光显示出了达尔文效应,我意识到我的思路就缺少这样的混沌之美。给它打印出来说不定还能用来擦擦屁股,然后看着这些毫无逻辑的证明在下水道里组建反向学术共同体。

键盘终于修好了。耳机里开始自动播放《欢乐颂》,大概是在庆祝成功又打了一个 BtrFS 快照。我觉得可以称之为“时光逆向容灾技术重大突破”,可惜这个突破和我没什么关系。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西电吗?我见过凌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点的西电。

很想说这么一句话装个帅,但是上次说这类话的哥们已经坠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赢复活赛。

把我的观点扔给了 DeepSeek,它给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虽然错误但是充满了原创性。”

五点,综合楼的包子铺开门了。充满生活气息的油烟机声音轰隆隆的出现,大概是在证明“热力学第二定律是种认知偏差”。温度似乎呈现出了玉玉症倾向,走廊和室外比液氮都冷,而我的窝永远卡在了人体最不适的 37°C。

去了一趟 711,买了一袋酸奶,一公斤牲畜用美式咖啡。在走回宿舍的路上,我在想,或许在某个平行宇宙里,我是台咖啡机,正在用蒸气压力撰写着永远没法发表的理想论文。

走廊灯光渐次熄灭,像一块块被拉闸的思维实验场。我把螺丝刀塞回柜子,突然发现它和笔的阴影在台灯下拼成了 ∞ 符号。或许这就是答案,又或许只是飞蚊症发作前的视网膜脉冲。谁知道呢?明天组会上,我想说这是量子擦除效应在宏观世界的罕见映射,我大概更需要睡一觉。